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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梦远 婺源度芳春

来源:文/韩达 更新时间:2016-06-13 11:18:44点击次数:
婺源是个很难让人离开的地方。令人依恋的,除了清人齐彦槐古树高低屋,斜阳远近山;林梢烟似带,村外水如环一诗中所描述的之外,心中似乎还

 

婺源是个很难让人离开的地方。

令人依恋的,除了清人齐彦槐“古树高低屋,斜阳远近山;林梢烟似带,村外水如环”一诗中所描述的之外,心中似乎还多了一份与之相见恨晚的牵愁。

王摩诘曾在《田园乐》里用“桃红复含宿雨,柳绿更带朝烟”两句巧妙地写出了仲春撩人的景色。而此时我故乡的南太行山下,仍透着丝丝寒意,从这个意义上讲,我在婺源还可以先占一段春光。

地处黄山和天目山余脉的婺源县,因婺水源头而名,自唐代置县至今已有一千余年的历史。有“中国最美的乡村”之称,以我多年来常与不同门类的艺术家外出采风之经验看,无论是书画、摄影、文学、民俗……还是其它艺术工作者都可在这里各得其所。

油菜花开,放眼蜿蜒起伏的山坡梯田里,一派无尽的金黄,在早春翠绿、鹅黄的草木映衬之下,令人油然生出如梦的遐想。我虽有在乡村生活的经历,但对于如此成规模的菜花,只叹自己察焉不深。记得宋人陈与义词中有“杏花阴影里,吹笛到天明”的句子。想来那样的杏花只属于清丽、幽寂的星夜,与这里亮丽的菜花相比又别有一番情趣。

烟霞一片,海洋般的花海,朵朵却又朴素得令人心动,似缕缕馨甜的炊烟弥漫在乡间。古今中外的女性对花情有独钟。但是我相信在婺源这片花的世界里,她们的心底涌起的肯定不再是梨花沾雨的涟涟泪珠,而是姹紫嫣红的盈盈春光!

婺源自古文风鼎盛,享有“书乡”之美誉。自唐至清,全县共出进士552人,留下文人著作3000余部,其中172部入选《四库全书》。最有名的当数大理学家朱熹,尽管他生死都不在这里,但是作为老家,他数度省亲,至今仍留存有他亲手种植的数十棵杉树,以及被他写入那首天下读书人差不多都能记诵的《观书有感》的半亩方塘。遗憾的是我此行程中没有安排,这是不小的缺憾——此等风物,仅睹其半,剩下的也只有去浮想了。

婺源与“书乡”并称的另一个美名是“茶乡”。陆羽在《茶经》里有“歙州茶生婺源山谷”的记载。在茶圣眼里,婺源等同于祁红,它的名气由此可窥一班。我在李坑的一个茶点里饮过几杯新茗。从品性上看,婺源茶清纯、幽香,其味较北方人贯饮的花茶淡远,令人想起唐代诗人钱起“尘心洗尽兴难尽”的句子,在淡化、消解旅途之累的同时,似又得一缕道家的气韵。

说到物产,龙尾砚台肯定是个绕不开的话题。作为四大名砚台之一,除了特殊的材质之外,每一端砚台上都侵润着甜柔的文化。连豪放的苏东坡也不再拒绝婉约,说它“涩不留笔,滑不拒墨”,当是砚中佳品——想来苏学士不仅来过婺源,而且很多诗章都有可能是蘸着龙尾砚里的墨汁写就的。

千百年来的烟雨,让每一条老街,都吸附着历史的沧桑。

旧巷幽深,门户相接,望衡对宇。粉墙黛互的建筑风格与古桥流水浑然一体;砖雕木刻与百年的古树随处可见。行走在砖石街面上,足音也像这古镇上人的话音一样,显得轻柔缓软。仿佛山外的风雨对这里世代久贮的宁静毫无干扰。虽然街面上店铺鳞次栉比,但在人影如潮的街市里,人语却不太喧沸——游人也仿佛受了感染般地隐起了张扬的个性——仔细观察,无论是倚门的老者,还是溪边浣洗的女人,会发现似乎都在刻意因袭静守的个性,而同时又都在眉宇间流溢出一丝温婉之气。

婺源是安详的,也是纯朴的。婺源人很自信地在导游词里写道:“泰山归来不看岳,婺源游完不看村。”这说明在他们眼里,泰山和婺源是并列的。言辞虽有些夸张,但是来到婺源你会觉得此话不无道理。因为你可以在每一处村落里都看到一棵棵高大茂盛的香樟。这些古树少则百年、多则千年。

带团的导游戏说是凡生有女儿的家庭,都会在门前植樟树一棵,待树木成材后为其做嫁妆。想来这也许只是其中的理由之一。据了解多半是因为这些树四季常青、生命力旺盛,又有天然芳香、保瑞辟邪之说,同时在古人眼里认为,草木茂盛与枯萎,是一地有无生气的重要标志。因此许多古树才能生长至今。也正因为此,才使得婺源这一处古老的生态园林增添了无限的神韵。

婺源人的情怀是逸隐的,也是恬淡的。

无论是走在婺源街巷的石板路上,还是漫步于古树婆娑的浓荫下,抑或妙趣横生的乡野,总会感到心中多了份闲适和淡泊。时光仿佛也慢慢地如云朵般散淡地漂泊。人慢慢地也仿佛走近了云和水——身心放松,心绪自然也会信马由缰的驰骋,想我所想,思我所思,与花草树木、山水交流。在与大自然的对望交流中,想自己的前世今生,冥冥中仿佛听见山水云树在对话:心有闲适的人才能在云中散步,心中有云的人才会仰视高远的蓝天白云,才能追寻到山的巍峨和云朵的飘逸……

在严田那株千年古樟下,真有那么一瞬间,我望着古桥下悠缓的碧水中倒映的景物,下意识地进入了楚人《唐高赋》所述的“旦为朝云,暮为夕雨”的美丽梦境,似浮生云梦之泽的飘渺!

在这样的春天的午后,在这样难忘的旅途中,有声的流水和无声的古树,仿佛都在与我分享着生命的感觉——那充斥于天地间的安宁与神秘只可意会而不可言说。

闲梦中,竹影依水,蕉影满墙,香樟的枝叶间弥漫着南国春天的翠绿,缕缕禅意在马头墙飞耸的檐脊上飘起……这时一片湿云飘近,发丝般的细雨在春风中飞舞,梦中的音符,伴着杏花缤纷的彩絮,飘洒在闪着鳞光的水面和山茶花嫩绿的枝芽上……一切都是在我离开婺源那一刻的瞬间,难舍难分,一如我生命的归宿之地,又宛如我此行租借的一个崭新的自我,都在这儿融为惬意的一片金黄色的闲梦!